尼采

179 摘录


全部摘自尼采的《偶像的黄昏》:

“倘若一个人拥有了他生命的为何?,就几乎能容忍所有的如何? 人并不追求幸福;只有英国人这么做。”

“谁要是不懂得把他的意志置入事物,他至少要把一个意义置入其中:这就是说,他相信,已经有个意志置身其内(“信仰”的原则)。”

“从前,人们把变化,转换和生成,统统看成假象的证明,看成某种会把我们引入歧途的事物存在的标记。今天,我们相反地看到,恰恰是理性和
偏见迫使我们,设定统一,同一,持续,实体,起因,物性和存在,在某种程度上,让我们自己卷入谬误,强制我们陷于谬误:根据我们这里的一种严格的复核,我们对此十分肯定,即此处有谬误。”

“语言中的”理性”:一个多么具有欺骗性的老妪!我担心,我们无法摆脱上帝,因为我们还相信语法……”

“……就是在政治中,现在敌意也得到升华, 变得更明智,更审慎,更宽容。几乎每个党派都领会到,它们那自我保存的利益所在,正是反对党力量不衷;而这对大政治同样有效。特别是一个新的创造物,比如一个新的帝国,比之需要朋友,更需要敌人:只有在对立中,它才感到自己是必要的,在对立中它才成为必要……”

“……上帝喜爱的圣人,是那个理想的阉人. .”

“对此的心理学解释——把某些陌生的东西归溯到某些陌生的东西上,使人轻松,满足,此外还有-种权力感。伴随着陌生之物的是危险,不安,忧虑一一一第一个冲动就是消除这种令人难堪的状况。第一原理:有一个解释比没有好。因为归根到底牵涉到的仅是摆脱压抑人的表象的愿望,人们就不怎么严格地对待摆脱它们的手段:陌生事物借此宣布自己为已知的第一个表象,让人感到如此舒适,以至于人们把它”当作真实的”。(“力量的”)快感证明是真理的标准。原因的冲动,也就是由恐惧感决定和激起。”为什么?”的问题,只要可能,就不该是为了原因自身的缘故而提供原因,相反是原因的一个种类一个令人宽慰、解脱和轻松的原因。某些已知的事物,被经历过的事物,作为原因被录入记忆的事物,是这种需求的第一个结果。新的、未经历过的、陌生的事物,被作为原因排除在外。一一也就是说,被寻找的不是某种作为原因的解释,而是某种被挑选的和受偏爱的解释。借助这类解释,陌生的、新的和未曾经历过的感觉,能够最迅速和最频繁地得以清除, 最通常的解释。结果是:某种原因的设定愈来愈占优势,集结成系统,最后取得支配地位,这就是说,简单地排除了其他的原因和解释。-二银行家主刻想到”生意”,基督徒立刻想到”罪孽”,姑娘立刻想到她的爱情。”

“道德和宗教的全部领域可归到这个幻想的原因概念之下。对于令人不快的总体感觉的”解释”。同样的感觉由仇视我们的生灵(凶恶的幽灵:最著名的案例一一歇斯底里作为女巫的误解)造成的。同样的感觉是由不能认可的行为造成的(“罪孽”感和”邪恶”感被归咎于一种生理的不愉快人们总能找到对自己不满的理由)。同样的感觉被造成,作为惩罚,作为对一种我们不该做之事和不该是之人的惩罚和清偿(被叔本华以公开的形式概括为一个命题,在此之中道德作为其本身、作为生命那实际的投毒者和诽谤者出现) :每种巨大痛苦,不管它是肉体的,还是精神的,都表明我们理应得到;因为,倘若我们并非应得它,那么它就不会光顾我们。同样的感情被造成,作为轻率、结局糟糕的行为的后果(情绪,感官被设定为原因和”有过失”;生理的紧急状态借助其他的紧急状态被解释为”理应得到”)。一对令人愉快的总体感觉的”解释”。同样的感觉由信任上帝造成。同样的感觉由对善行的意识造成(所谓的”善良”,一种生理状况,它有时同一种顺利的消化酷似得难己区分)。同样的感觉由事业的成功结局造成(一一天真的错误推断:一项事业的成功结局根本不能给一个忧郁症患者或者一个帕斯卡带来令人愉快的总体感觉)。同样的感觉由信,爱,盼望造成基督教的德行。事实上,所有这些臆想的解释都是结果状态,似乎是乐意或者不乐意之感觉的一种错误的方言翻译:人们处在希望的状态里,因为生理的基本感觉重又变得强大和丰富;人们信任上帝,因为充裕和强大的感觉给他带来安宁。一一道德和宗教完全属于谬误的心理学:在任何单个情况中,原因和效果被混淆;或者真理被同信以为真的东西的效果混淆;或者意识的一种状态被同这个状态的因果关联混淆。”

151 尼采《论道德的谱系》


第二次挑战这本小书,发现看懂的东西比以前要多很多,现在至少能够明白整本书在说些什么,当然在全面理解上面还是很无助。书中还残余许多3年前(或4年前?)的下划线,划的都是些即使现在看来仍然精辟的语句。3年前的我对这些句子的理解还停留在字面上,好比那些只屑于读残篇断语或者只读名人名言的人,以为自己看懂了,其实只是自己的臆想而已。“不用读完一本书”的口号明显不适用于尼采,很可能这句话对于任何伟大的著作都是不适用的。

虽然我对中译本的译者一无所知,但感觉翻译的质量还是挺高的。代序也很有水平。在代序者的笔下,尼采是个应被超越的伟人,有那么多的善,也自然有那么多的恶,这正是尼采的善恶观。但我倒不太同意代序的最后一段:“对一般读者而言……认定尼采的‘超人哲学’就是说‘人应该自强不息’,然后在人生旅程中实践它,也就没有白读尼采了。”在我看来,尼采的善之一在于发现了迄今为止隐藏在人类活动下面的强弱对比,或者说权力意志,但他的恶之一也在于他没有意识到权力意志是应该被超越的。尼采最精髓的思想在于他把人看成一个复杂的综合体,人的善与恶是同一个事物的两面,又或者如尼采所说,一棵树的树冠有那么高那么茂盛那么善,它的树根就插得那么深那么黑暗那么恶。为人父母如果能学习到这种观点,不再简单地把孩子的行为分为“优点”和“缺点”,然后想在保留优点的前提下删除任何“缺点”,也就没有白读尼采了。

尼采的风格是格言式和缺少系统,又或者说是蔑视或嘲笑系统。常常这一小节从一个方面讨论某个问题,下一小节又另辟蹊径处理同一个问题。两个方面的关系,何者更基本就只能从上下文推敲了。

道德,说到底就是“好与坏”或者“善与恶”的价值判断,虽然不一定会涉及“对与错”,但总会对某些行为和思想的偏好。尼采关心的是,道德是怎么起源的呢?或者说,“善”的概念从何而来?在这一点上,尼采认为当时所有的“道德谱系家”(尼采如此称当时研究道德起源的学者)都错了。道德谱系家的观点在尼采的书中并没有得到详述,但尼采认为在历史上道德价值经历过一次重大变化,或者说是有两种截然不同甚至互为相反的道德价值。尼采分别称两者为“好与坏”和“善与恶”。前者是贵族倡议的道德,他们把自身定义为“好”,即一切强大的、高贵的和美的,而与之相对的便是“坏”,即弱小、贫贱、丑陋等等;后者则为犹太人/基督教的道德,先把贵族的一切定义为“恶”,而自己作为对立面便是“善”。虽然尼采对犹太人的评价一向颇为负面,但他的学说与反犹太主义有根本区别,他也表示不屑与反犹太主义合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