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 尼采的上帝之死究竟意味着什么(回Kinker)


Kinker说尼采“否定了上帝,却没否定信仰”。这句话看起来或许有道理,但只要我们以基督教为实例来思考,就会发现这其实是很荒谬的。基督教的信仰里面,上帝的存在是真正的中心:圣经是上帝通过先知传达给人的话语;原罪的内涵是人与神(上帝)的疏远;耶稣基督是上帝之子;基督徒祈祷的第一件事是呼唤主(上帝)名等等。罗素在题为Why I Am Not Christian的演讲里抽取基督教各个教派的共同之处,将基督教徒定义为相信上帝、永生和耶稣基督的人,没有了上帝的话,后两者也不复存在了,或者说后两者的神圣地位也失去了保障。容易看出,否定上帝正是否定基督教信仰的最彻底的方法。没有了上帝,基督教也就被完全抽空了。“否定”上帝正是“否定”基督教信仰的最快最彻底的方法。于是,只要大家以尼采所处的历史背景去思考的话,即“上帝”是基督教的上帝(基督教只有一个上帝),“信仰”是基督教的信仰,那么“信仰崩溃”便是“上帝死了”的最直接最必然的结果

如果你是一个教条主义者的话,我告诉你,“信仰的缺失”是尼采的原话,同样的字眼也出现在后来各家对尼采的解读里。可参考:

http://cain1jw.spaces.live.com/blog/cns!4EF936FE98F387A7!1111.entry

http://cain1jw.spaces.live.com/blog/cns!4EF936FE98F387A7!1110.entry

http://cain1jw.spaces.live.com/blog/cns!4EF936FE98F387A7!1104.entry

http://cain1jw.spaces.live.com/blog/cns!4EF936FE98F387A7!1102.entry

“上帝死了”是事实,它所意指的是已然发生且尚未结束的欧洲的精神危机,也就是信仰的丧失。这不是政治事件,或者说,远不止是一个政治事件;这也不是尼采的政治或者哲学的主张,这是事实。的确,尼采还认为信仰丧失之后的彻底的虚无主义只是旧信仰到新信仰的过渡,而新的信仰是对艺术。

Kinker说“迷恋尼采是永恒的狂潮,但拿他当大招牌是压不死人的……”,但“迷恋”尼采与否,与尼采所说的话是否为真,即拿他的招牌是否砸得死人,是没有关系的,上句与下句并没有“…但…”的逻辑联系的。尼采所预言的信仰的丧失及之后的虚无主义的确出现了,是真理。但艺术成为新信仰还只是个预言,时间会检验。

Kinker说尼采之所以说“上帝死了”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基督教已成了暴君的同盟(A句)”,“尼采认为我们需要审美的超人来当独裁者(B句)”,并且“如今各种宗教在再次获得了独立之后,重新具备了它救赎人心的第一作用,所以这种种宗教信仰并没有死(C句)”。这三句之间的逻辑联系很模糊(如果有的话)。假如A句为真,即尼采声称“上帝死了”仅因为,或者主要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基督教已成了暴君的同盟”,那么他其实不需要对基督教作出如此彻底的批判,他所要做的只是重新解释和净化基督教。上面已经说过了,上帝死了信仰就丧失了,如果A为真的话,尼采明显就做过头了。而事实上,如果B为真的话,尼采必要否定宗教否定政府,那么A其实远不足以实施他的目的。A和B是矛盾的,AB不可能同时为真。B确实为真,所以A是错的。把C句的对象限定为基督教的话,马上发现一个问题。(至少在西方社会)基督教独立了吗?想一下上个世纪,美国的新保守主义是怎么操控基督教来达到其政治目的的,你就知道基督教至少在美国就说不上是独立的。再说,若C(基督教)为真的话,那么尼采所说的就只是些暂时的政治口号,谁还会去“迷恋”尼采呢?尼采毕竟不是冯友兰,不会像后者那样碍于执政者的压力在批孔和尊孔中间徘徊。尼采是个真诚的人,他不会接受非真理出自他口的。当然啦,说话者的品格与其言论的真伪是不相关的。或者有人会说,宗教教义及宗教典籍的真假其实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在承认“上帝死了”的基础上继续让宗教履行它的“人文”。那么,我要说其实说这些话的人并不了解宗教(至少是基督教)。如果你知道,历来的基督教徒都竭力去证明圣经的神圣来历,证明耶稣确有其人,他的事迹确有其事,证明世界确是由上帝创造,你就知道教义和典籍的真理性对基督教及其教徒是至关重要的。所以,若上帝死了,基督教教义就不再为真,它也不再具有救赎人心的能力了。

七宗罪(不是“七罪宗”)确是格里高教皇(Pope St. Gregory the Great 540 – 604)提出的。虽然圣经里面并没有把七宗罪的七条罪作为一个列表列出来,但这七条罪事实是散列在圣经的不同章节里(参考http://whitestonejournal.com/seven_deadly_sins/)。格里高只是做了列表并排序的工作而已。Kinker说我“对宗教认识还停留在中世纪”,那么我们就来看看中世纪以后的基督教干了些什么,有没有Kinker说的那么“人文”。基督教会曾经以圣经为理由大力反对废除奴隶制(参考罗素的Has Religion Made Useful Contributions to Civilization),它也以同样的理由长期反对堕胎,反对剥夺皇室特权,反对同性恋和同性婚姻。特别要注意的是,基督教仍以那本从未修改的圣经作为最高真理,这一个思维与中世纪的基督教其实没什么两样。圣经里的内容其实无关真理,里面的包含的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都是难以证实的,它的道德说教植根于当时的历史环境,到今天已不再适用。可以说,“世界上刑法改进的每一步,消除战争的每一步,消除对有色人种的歧视的每一步,废除奴隶的每一步,道德改良的每一步,都曾被或正在被基督教会阻挠”(参见罗素的Why I Am Not A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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