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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写了。跟人说过我写日志的其中一个目的是,假如我现在死了,我还有东西,比如日志,留存在世上供人纪念。这里说到死似乎非常灰暗消极,但人本如此。用海德格尔式的说法便是,人是一根被出生和死亡拉紧的弦,若没有了死,生命就像松垮的弦。而对于死的“正确”态度,不是“我终究要死”,而是“我随时会死”。一块飞来的石子,一个随机的车祸,就足以把你送回非存在。

说起死亡的方式,想起最近看的一本弗洛伊德的小书《超越唯乐原则》,这本神奇的小书从强迫重复出发,到后来提出一切生物都有一种自我本能(也可以说是死亡本能)。形象地说,这种死亡本能是一种强迫重复(抑或是强迫重复是死亡本能的一种体现),它使有机体重复着其先祖从无机到有机,再从有机到无机的过程,对人来说,也就是从出生到自然死亡(而不是残遭横祸而死)的过程。而所谓性的本能,(弗洛伊德从那本书开始称呼为“爱的本能”,以此反击那些指控他的理论为范性论的人),只是产生新的有机体,再次去经历那个从出生到复归无机的过程。而通过压抑死亡本能,加强爱的本能,文明得以存在并发展。这一点被称为弗洛伊德最深远的著作《文明及其缺憾》之中得到详述(我还没看过)。

看理论还要看它是怎么被推出来的。普通人也有很多顽固的“理论”,但从来未经过检验或反思,只能被称作偏见。在《超越唯乐原则》之中,作者提出了唯乐原则并不能解释一种叫强迫重复的“神经症”。比如遭受过重大创伤的人不断地“再经历”绝对不愉快的创伤事件(比如通过梦境)。强迫重复“违反”了唯乐原则,并且使作者在《梦的解析》中提出的“梦是愿望的实现”这一理论出现巨大的裂痕。通过一些类比性的论证,作者提出一种不违背唯乐原则的解释:强迫重复从属于比唯乐原则更原始更深层的心理机制(注意,我并没有使用严谨的术语),这种心理机制作用在唯乐原则之前,有时候甚至放弃唯乐原则。作者之后把这种在某些个体中观察到的强迫重复推广到所有的有机体,提出了自我本能(死亡本能)的理论。老实说,这中间的过程的跳跃有违印象中心理科学的严谨(和沉闷)。这种死亡本能其实根本没法充分地证明。作者大概也承认这一点,因此他并没有想去严格证明他的理论,而是先看看生物学上有没有明显反对他的理论的证据。在大致浏览生物学的观点之后,弗洛伊德认为,生物学并没有证伪他的理论,相反,还有证据支持他的理论。

大概就从这本书开始,弗洛伊德成功地从一位前线神经症医生,升格为医生兼哲学家,而他的理论也开始具备了哲学维度。他的理论,从哲学上来说,就是“死亡本能-爱的本能”的二元论。所以我认为后人称弗洛伊德的理论为泛性论完全是因为误解,明摆着的二元论。我一直感觉到“二元论”是贬义词。不仅高中的政治课本出于意识形态的考量给二元论加上可憎的标签,而且在西方哲学界,二元论也似乎是个不好的东西,说某某理论是个二元论,几乎等同于说某某理论有个重大缺陷。二元论的难处,我想,就是这“两元”既然不能归为一元,它们又怎么能互相作用呢?笛卡尔的主体——客体二元论便是一例。只要从这个二元论出发,似乎永远都解决不了作为思想的主体,和作为客体的世界老死不相往来的难题。笛卡尔之后的理论不是如康德那般暧昧的,就是如叔本华那般否认客体的实在性。问题到了胡塞尔才有了突破,到了海德格尔则有了比较满意的解答(“人是在世的存在”),而萨特又倒回去拥抱笛卡尔的二元论。萨特哲学的那种剑拔弩张的气质和富于美感的悲壮全赖笛卡尔的二元论所赐。

 

真的跑题了,我原来想说昨天晚上重看的热血电影《第一滴血3》,结果说了一大堆无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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